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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跋《七星茶》  2006627日,拙作《天中啸》研讨会在京举行。剑冰君说了下面一段话: 驻马店这个地方是中原腹地,历史上遭难很多。人们生活在那里贫困的时间比较长。天中山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山。75年的那场大水就发生在驻马店。板桥水库一跨塌,整个驻马店天灾人祸,车站都七零八落……他们那儿的人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寻求着向外走。驻马店很多地方,像上蔡、新蔡,净出保姆。北京就很多,河南也是。平舆那个地方净出破烂王。北京、深圳、广州都有那种小集团式的东西。这是个真正值得让人琢磨的地方。驻马店本身的作家并不是很多,天福又不是专业的文人。他就像驻马店普通的百姓一样往外寻求着一个机会。天福多少年来大学的功底,文学的积淀,和他的这种文字的热情。准备是很充足的。他往外寻求着。他没有想到驻马店本身的东西,有了这么一些机会开始往外走。往外走了以后看到外边的景色这么迷人。所以,这首先进入了他的文字。就成型了书中写这个景那个景的这些篇章。他感觉到新鲜,这种新鲜和他的准备合成了他的激情。所以产生了这些文字。 

       研讨会结束后,剑冰君主编的《散文选刊》即选登了我的“人民日报·大地副刊”登载的一篇散文新作《乡月》,其中结尾处是这样写的:

 那个月色朦胧的早晨,父亲和乡亲们把我送上出行的路。从此,故乡的月就成了我魂萦梦绕、牵肠挂肚的所在。
  我像一只风筝,不论飞多高、多远,思念的源点就是故乡的月。
或许有一天,故乡会把我的一丝幽魂牵去,落在淡淡的月光里。     我的出行,是从故乡出发的,亦如剑冰所云“往外寻求着”……从故乡出发后,先是向北,去了李斯的故宅,流连了“沉睡的卧龙岗”;拜谒了“上蔡先生”谢良佐,做了一个奇异的梦。然后向南,去了周家始祖周敦颐居住的汝南,在那里居留了近七年,熟读《爱莲说》,向往不染污泥的莲的高洁。漫步旷野,追逐溪流,看《诗经》在汝河里泛起的浪花飞溅;沉浸于“王气、剑气、正气、和气”之古韵,阅读“浩浩荡荡”的天中山;逰登瀛湖,登太极岛,听天国袅袅梵音,闻南海缕缕幽香。王子固老师领我进入鲁迅的王国。我随鲁迅去求索。鲁迅明白了“S城人的嘴脸”,毅然走出家门,“寻求别样的人们”。去南京,到东京,学军、学工、学医,最后弃医从文,寻到了疗救国民魂灵的辉途。其实,这种求索,在鲁迅的祖上就已经开始了。据爷爷周福清会试履历上所说,始祖,“元公,宋封汝南伯,元封道国公,学者称濂溪先生,从祀文庙。”“始祖”指的是“宋封汝南伯”、以“出污泥而不染”的《爱莲说》而闻名于世的宋代理学大师周敦颐,“伯”是爵位,“汝南”是地名,今河南省汝南县。周氏家族的人晚上出门要带上写有“汝南周”三个大字的淡黄色大灯笼。三弟周建人说,“我相信我们原籍是河南省汝南县人;”宋朝“徽、钦二帝被金兵挟持而去,康王赵构在爱国将领宗哲等人的保卫下,在今天的河南商丘(那时称南京)继位,史称南宋。可是,赵构仍不想抗战,反而仓皇南逃。不久,金兵长驱直入,赵构只得逃到越州(绍兴);后来,又逃到明州(宁波)”,“周家的祖先也可能为了逃避金兵,从汝南来到绍兴落户,……那么我们家族已经有700多年的历史了。”叶羽晴川著《兄弟文豪》中解释灯笼上的“汝南”指的就是“宋代理学大师……周敦颐的爵位”,不妥。“伯”是爵位(公、侯、伯、子、男),“汝南”是地名。如:你不能说“汝南县长”是“爵位”,“县长”才是爵位,“汝南”是地名。汝南马乡系“梁祝故事的发源地”,大概也因为政局的动乱或者迁民、移民、人员的流动,故事在江南宁波一带流传甚广。狱中,周作人《吾家数典诗六首》里,一口气请来了从周文王、周公、周处、周濂溪先生……直到周逸斋公的“吾家”各位“祖先”。“其三”云: 清逸先生百世师,通书读过愧无知。年来翻遍濂溪集,只记蓬窗夜雨诗。 并有小注: ……著有《濂溪集》七卷,内有《通书》、《太极图说》,后者说明天地之根源,研究万物之始终,这是他对宇宙的看法。《通书》是发挥《太极图说》的原理,从他的宇宙观推测到人类社会之伦理。 周家以周敦颐为始祖已有八百多年历史了。鲁迅有一笔名“豫才”,是也承认自己是河南(汝南)人并以是河南人为自豪的。“五·四”运动的一个显著特点是新诗的兴起。1919215日,周作人在《新青年》上刊登了一首新诗《小河》: 我是一株稻,是一株可怜的小草,我喜欢水来润泽我,却怕他在我身上流过。……我愿他能够放出了石堰,仍然稳稳的流着,向我们微笑,曲曲折折的尽量向前流着,经过的两面地方,都变成一片锦绣。他本是我的好朋友,只怕他如今不认识我了,他在地底里呻吟,听去虽然细微,却又如何可怕!这不像我的朋友平日的声音,被清风搀着走上河滩上来时快活的声音。我只怕他回来的时候,不认识从前的朋友了,——便在我身上大踏步过去。我所以正在这里忧虑。 胡适认为这是“新诗中的第一首杰作”。有一次,斯诺问鲁迅:“你认为中国最优秀的杂文作家是哪些”时,鲁迅将周作人列为第一名。在“三·一八”全体殉难者追悼会上,周作人送了一副对联: 赤化赤化,有些学界名流和新闻记者,还在那里诬陷白死白死,所谓革命政府与帝国主义,原是一样东西 周家因战乱从中原来到江南,不仅仅是寻觅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,还要寻觅植种“出污泥而不染”的新莲新池!鲁迅兄弟循着始祖周敦颐“出淤泥而不染”的路径继续寻找着那人生的新莲新池。一个寻到了,成为新文化的“旗手;另一个却在寻到一片辉煌之后,掉入名曰“汉奸”的污泥潭!……然后去了古都汴梁,求学四年,阅古籍,习《离骚》,随屈原遨游汨罗,发思古之幽情。屈原一生颠沛流离,东奔西走,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,寻求“美政”的道路,心血耗尽,精力用竭,最终也没有寻到,与绝望中投汨罗江自尽了,留下了《离骚》这块稀世文化瑰宝和于“修远”的“漫漫路”上“上下求索”的志士精魂。这块瑰宝和精魂着了魔般地激励着后来之士继续行走在“修远”的“漫漫路”上,“上下求索”着。……然后去了淮扬,按耐不住骚动的心,于龙湖内询问苍古……然后去了京城,研读国子监的生生灭灭,欣赏晚霞的一抹绚丽…………然后走出国门,去了德意志帝国,于那幽深莫测的森林里寻求林中之路……海德格尔以为:哲学不提供救世之方。所以,哲学探索并不在寻求某些确定的答案而是在寻求一条道路。他常常建议学生把注意力放在“探索之途”而不是所讲内容上。他讲的道路就是老子所讲的“道”: “一切是道。”他的一生追求研究的哲学,其实就是寻求一条通向真理的路。“我几乎要说,思钟爱于修建蜿蜒奇特的道路”,“通向道路的道路”,“铺路”,“思中持久的因素是道路”,“诗人的天职是还乡,还乡使故土成为亲近本源之处。”……这是他常常讲的话语,以“路”为宗。他的著作也常以道路为名:《林中路》、《路牌集》、《走向语言之途》、《路标》等。《林中路》中有这样一段话:     林中有许多路。这些路多半突然断绝在人迹不到之处。这些路叫作林中路。每条路各行其是,但都在同一林中。常常看来一条路和另一条一样。然而只不过看来如此而已。伐木人和管林人认得这些路。他们懂得什么叫走在林中路上。     海德格尔一生行走在哲学探索的林中路上。    海德格尔在哲学上显然寻到了一条明丽的路,但他还是一度迷失于林中的那个名叫“纳粹”的污泥潭。……    ——寻觅一条可行的路,是艰难的!我是在寻一条散文之路,一条生命之路。    迷茫过、傍徨过、痴情过、也玄晕过……    我有一个老主意:找不到路的时候,抬头看那天上的北斗七星,迎着他走下去,大方向总归是不会错的!    一个冬季,去了台湾,进了一个茶楼,喝着茶姑泡着的香茶遐想: 大陆是一幅厚重、古朴、佳绝的山水国画,台湾是盖在国画上面的那方鲜红的印章。茶,是世界画廊里盖在《中国》这幅佳绝图画上的那枚鲜红的印章。 一个春天,去了一个苏东坡留恋过的茶乡信阳,那位名叫张秋香的宣传部长“茶乡的厚重全在‘山、水、茶、泉、寺、根、湖’七个字里”的体味给了我一个灵动的“悟”: 七个字就是七颗星,组成明亮的北斗七星散落在信阳的大地上。我们要问:七颗星,哪一颗可以引领七颗星呢?茶,这颗星可以,是最亮的星。平庸的散文是水,好一点的散文是酒,高妙的散文是茶。” 于是,流连忘返在“山、河、湖、寺、云、露、茶”的峻拔、柔美、深邃、古朴、飘逸、晶莹、幽香里,为这个神秘的茶乡书写了一篇颇为雅致的散文《七星茶》。这盅《茶》里,有一缕奇异的茶香: 屈原和鲁迅于修远的漫漫路上的上下求索;秋雨君单枪独马,于城堡外的漫漫苦旅;张炜的融入野地、高原寻觅;北岛的秉青灯走出蓝房子,去敲那扇冷寂的午夜之门……其实是在原始的荒原里、野莽的山丘上追寻那缕淡淡的茶香。 我似乎寻到了散文的真香!在《山腰风景独好》里我劝一位朋友: 还是去那山腰间吧。山腰亦是佳绝的风景所在。既有攀登的阅历和喜悦,又有继续登攀的向往和憧憬;既有半山伴云欲飞的凌空之感,又有雄鹰展翅的飞翔快意。既有一览众山小的豁达,又有平步青云的飘然。如宪彬君的儒雅、充实和惬然。 因为——

当登上峰巅,冷风吹一个颤栗的时候,你会把身子谦恭下来,将一直向上仰视的目光向山下望去,会惊异地发现:美妙的风景,在登攀的山道上、在悬空般的山腰间、在忽明忽暗的山涧里。最后,会终于明白——

世间温润佳绝的风景,在那一望无际平铺的大地上。

 莫恋峰巅,山腰风景独好。朋友,我在山下等你,也等那群登山未归的朋友。等你们归来一道荷锄归田、采菊东篱、悠然南山去。     一晃几年过去了,那位朋友已经下山了。我比他走的更远,从山下走向故乡,走向旷野,走向那快乐的境界……    ——不久,我就要退休了……    前不久,出版散文集《退潮》,或有不解者语我:“是否该退休了,要退潮否?应该写涨潮、高潮……”我笑而不答。哈里森女士自传《学子生活之回忆》中有这样一段话:     老年是,请你相信我,一件好而愉快的事情。这是真的。你被轻轻地挤下了戏台,但那时你却可以在前排得到很好的座位去做看客。而且假如你已经好好地演过了你的戏,那么你也就很愿意坐下来看看了。一切生活都变成没有以前那么紧张,却更柔软更温暖了。你可以得到种种舒服的,身体上的小小自由。……你老了的时候生活并没有停住,他只发生一种很妙的变化罢了。你仍旧爱着,不过你的爱不是那烧得鲜红的火炉似的,却是一个秋天太阳的柔美的光辉。你还不妨恋爱下去,还为了那些愚蠢的原因,如声音的一种调子,凝视的眼睛的一种光亮,不过你恋的那么温和就是了……     人生如戏。戏如人生。其实,台上的未必不是看客,台下的或许也是演员!谁在戏中,还很难说!还是去陋室去饮我的《七星茶》,细品那缕淡淡的茶香!……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张天福 3/6/2012上午10时于50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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